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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軍:文化自信是新詩創作的驅動力


 

    一些人工智能寫的詩僅僅是把不同的名詞、動詞、形容詞按一定的邏輯進行組合,實現標准化、批量化的生産甚至炮制,缺少對事件現場的感知與理解。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文藝觀潮·創作無愧于新時代的詩歌】

  新詩已過百年,相關得失的討論一直沒有停止。誕生于五四時期的新詩,從一開始就是“變”字當頭,倡導用白話文寫作,有別于舊體詩嚴格的平仄格律講究。可以說,新詩憑借著“變”的精神與行動贏得自身定位。百年來,新詩領域湧現了一批成就卓越的詩人,創作出不少脍炙人口的詩篇。然而,其自身的不足也難以忽視,尤其是在全球化時代泛娛樂化浪潮的沖擊下,這個曾經的文化闖將,遭受了重重危機,詩意逐漸失落、凋零。各種詩歌流派五花八門,你方唱罷我登場,消解了新詩中關于血緣親情、人生感悟、精神信仰等經典母題。當代中國的新詩創作雖然湧現出各路人馬、各種浪潮,但那些能夠深深撞擊讀者心靈的詩歌作品,卻越發罕見。

  當前新詩面臨的境遇,既映射出漢語言文學在時代大潮中的坎坷進程,亦可視爲中國文學在全球化沖擊與內部變遷作用下面臨的艱巨挑戰,更反映出當今新詩的文化自信缺失。身處國家的語言體系整體嬗變之中,新詩如何以超越過往的視野奮力突出重圍,破除自身困境,築牢文化自信,或許是當代新詩的思考之要與蛻變之策。

曆史上詩歌的繁榮是文化自信的彰顯

  文化是一個民族生命與活力的源泉,是衡量社會發展程度的人文標杆,其以無形的意識或觀念影響有形的現實。“文化自信”是對民族文化傳統在科學把握基礎上激發的文化自豪感,是一種高尚的主體覺醒和自由,代表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對自身傳統文化價值的高度認同與對民族文化生命力的強烈信心。

  古人雲:詩言志、歌永言。詩歌是中國文化在語言文字使用的濃縮精華,寥寥數語,卻做到了寫實與抒情的統一、藝術性與思想性的統一。中國曾被稱爲“詩的國度”,所謂“不學詩,無以言”。祭拜祖先需要唱詩,登高望遠需要題詩,好友分別需要贈詩,入仕爲官需要考詩……在中國曆史上,詩歌與社會生活緊密相連,是中國文化的有力表達。可以說,悠長的中國曆史孕育了詩歌的繁榮,詩歌的繁榮反映了中國的文化自信。

  中華民族五千年來的曆史經驗、哲學思想、文化傳統是中華兒女文化自信的底氣,深刻影響著中國人的社會實踐與人生哲學價值。中華優秀思想長期浸潤中國文學,久而久之轉化爲詩意,以詩歌等形式影響和塑造著民衆的人生觀、世界觀與價值觀。中國擁有兩千多年的詩歌發展史,當藍色星球的廣袤地帶懵懂開啓時,《詩經》已經抒發了對“在水一方”的“窈窕淑女”的美好情感。憑借著優美的語言與凝練的旋律,詩歌將中華文明的精神內涵外化爲口耳相傳的繼承與發展,又內化爲民衆的心靈認知,多少名詩佳句依舊在中國人嘴邊吟誦,依然在他們心間緩緩流淌。

  文化自信是詩歌創作的驅動力。懷抱文化自信,詩人在創作過程中就能夠感知到民族文化的呼喚,將個人、時代與民族相聯系,將曆史、現實與未來相融合,從而使得無論是寫景、狀物、明理還是言志,詩人的創作不再是無本之木,而是擁有深厚的根基。文化自信還有助于克服詩歌的低俗化傾向,提升詩歌的內涵與品位。好的詩歌作品詩意盎然,詩情達意,“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純真、“路漫漫其修遠兮”的上下求索、“大風起兮雲飛揚”的豪邁、“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適淡然、“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的勇氣……展示出一種情懷與智慧,給予讀者思想、美感和希望,成爲他們的精神食糧。

  詩歌滋養了一代又一代的中華兒女,蘊含著中華民族的美好情懷與高遠志趣,是中華民族文化水平與創新能力的藝術化反映。高度的文化自信催生了優秀詩歌作品,兩千年的詩歌發展又提升了文化自信,兩者相輔相成。

當代新詩的困境基于文化自信的缺失

  詩人與傳統文化的疏離,文化自信嚴重不足,從而使當下的一些新詩顯得氣短。詩人在博大精深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面前無所適從,知識儲備是個明顯短板,從而導致詩歌創作的不自信。同時,在社會潮流的影響下,詩人受到各類言論影響,缺乏對中華文化的正確認知,缺乏對自己、作品和民族文化的基本自信。五千年的曆史彙聚了民族文化的潮流,這股潮流在曆史的雕琢下越發渾厚。在如此深厚的文學底蘊的影響下,詩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理應看得更遠,做得更好。然而,當代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與詩歌之間已然沒有什麽聯系了,詩歌的發展越發邊緣化。此外,一種虛無主義傾向在新詩中蔓延開來,使其呈現出無韻味、無佳句、無節奏、無個性、無內涵、無節操等特點。當自信心丟失,詩人又怎能創作出流傳萬世的經典作品?脫離了民族傳統文化的深厚土壤,文化自信也就無從談起,詩歌創作自然就成爲無根的浮萍,滋生出不少問題。

  在全球化娛樂化浪潮沖擊的今天,商業利益沖擊了新詩的嚴肅性,使之呈現出戲谑化的表達。僞劣詩篇頻頻出現,暴露了新詩創作的蒼白,損害了新詩的前途命運。一些新詩陷入“墜落”的困境中,詩意不在、詩性難尋,既失去了基本的韻律美、語言美,更無從談起藝術性與思想性。百年之前,新詩欲與傳統決裂,但欲斷難斷;百年之後,新詩欲接續傳統,但卻目睹傳統越發遠去。

  當前,詩歌有淪爲娛樂工具的可能,不斷喪失思想性和藝術性。部分內心浮躁的詩人爲了吸引眼球,不惜采用炒作手段搶占娛樂大衆的制高點,使得各種“僞詩”不斷出現。新詩數量突飛猛進,但缺乏有思想、有深度的詩作。此外,人工智能寫詩也預示著新詩的娛樂化走向。人工智能的創作僅僅是把不同的名詞、動詞、形容詞按一定的邏輯進行組合,實現標准化、批量化的生産甚至炮制,缺少對事件現場的感知與理解,這樣的創作使得生活變得抽象化、淺薄化,弱化了新詩與人們生活、社會現實、人類情感的聯系。詩歌不是詞組的簡單拼湊,也不是句子的簡單分行,而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含蓄而不晦澀,精練而不做作。然而,不論是此起彼伏的各種“僞詩”還是人工智能詩歌創作,都缺乏語言、邏輯、情感、經驗之間的關系,使得讀者感覺不到詩歌的深度和魅力,反而使詩歌成爲迅速生産的一次性消費,成爲技術催化下的一種狂歡與戲谑。

  零門檻寫作也讓新詩趨向粗鄙化。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投入自發性的新詩寫作,便捷的互聯網環境催生了一大波“著名詩人”“新派詩人”。詩人已然不是一種職業,而是一種愛好,一種人人皆可獲得的標簽。一些所謂的詩歌,閱讀和欣賞的價值幾近于零,嚴重消解了語言與文字的魅力和意義。

文化自信應該內化于詩歌創作的全過程

  當下新詩面臨的困頓境遇,是文化生産在社會轉型期的一個不良反應。新詩所面臨的文化自信不足問題應該得到嚴肅對待,從而重建詩歌的尊嚴,喚起詩性,延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世界文明的血脈。

  新詩創作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詩人應堅持“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的真理性判斷,從豐富複雜的現實中汲取營養,從鮮活真切的生命體驗出發,以崇高的理想情懷和人文精神介入生活、反映現實,才能寫出有溫度的詩歌,引領人們向善和向上。我們所經曆的時代是一個偉大的時代,我們正在過的生活色彩斑斓。以詩歌的語言反映時代生活的本真面貌是可以出大作品的,詩人應該有這個意識和自信。當然,對包括詩歌在內的文學作品而言,思想與價值是其靈魂所在,詩歌創作的素材來源于生活,但也要注意對生活的主題與思想進行提煉和升華,給予讀者思想上的啓迪,避免其成爲社會現象、社會問題的淺嘗辄止式的報告和記錄。

  要想創作出令讀者共鳴又獨具個人特色的新詩,就要從博大精深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營養,使之成爲新時代境遇下新詩創作的首要參照。詩歌也是一種砥砺精神的事業,詩人在創作過程中應遵循“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原則,善于從傳統文化中獲得養分,堅守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創造新的文化輝煌,爲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提供精神養料,提供智力支撐。立足于民族文化、本土文化和地域文化,汲取了優秀傳統文化營養的詩歌,無論在藝術形式還是主題內容上,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與辨識度。

  在積極面向偉大時代和優秀傳統的基礎上,詩人要有精品意識,重視提升自我,提高自身的文學素養,這樣在創作過程中才能做到言之有物。詩人應注重對作品精雕細琢,不因市場喧囂而陷入浮躁,不因一時利益而向低俗媚俗低頭,憑借持續不斷的努力創造作品、完善作品。

  今日,詩歌對于讀者的價值與古時相比已有很大不同,強調詩歌回歸文化自信,並非回歸舊時創作規則,而是回歸“詩言志”的初心。網絡時代的到來意味著新局的開啓,未來的新詩依然需要連接傳統,在文化傳統中埋下種子,在文化自信的灌溉下生根發芽。今日的新詩創作強調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弘揚,這不是複古泥古,不是曆史倒退,而是一種文化自信的彰顯,從悠久豐富的中國文化中找到進步的內在動力,以文化自信爲基石彰顯民族自信,展現實現民族偉大複興的自信中國。

  (作者系廣東省社科院副研究員)